M+ 年度壓軸大展「趙無極：版藝匠心」在去年 12 月 13 日正式揭幕，這也是香港自 1996 年香港藝術館「無極意 象」之後，時隔近 30 年再度為旅法華人抽象大師趙無極舉行美術館個展。這場展覽展出近 180 幅作品，涵蓋他從 1949 至 2000 年的版畫作品，堪稱藝術家最完整的版畫回顧展。作為曾在蘇富比擔任長達 13 年的現代藝術專家及主管，趙無極是我拍賣行時期的頭號王牌，他的市場走勢，幾乎相當於我們的拍賣成績；我們的青春和努力，也貢獻給了這位國際大師過去十多年的盛譽與輝煌，因此當我走進這場展覽，心裏倍感親切，勾起很多既 苦又甜的奮鬥回憶。
我在 2012 年進入蘇富比當實習生，頭兩年的工作就是掃瞄畫冊存檔，以及沒天沒夜的為新一季拍賣查資料、做圖錄，而趙無極的版畫，基本上是每場拍賣的標準配置。那時候，趙無極的版畫全集（Catalogue Raisonné）我真的是手不釋卷，翻到能背哪一張在哪一頁。饒是如此，市場上流通的趙無極版畫，依然只佔他創作總量的小部份，很多版畫雖有幾十版數，但流進市場的並不多，或者已經不知所終，這次展覽中的版畫，尤其是 1940 年代末、1950 年代初的作品，很多我都只在畫冊上見過，彌足珍貴，這種全景式展示，加上創作過程的分析，更是讓觀展體驗更為深厚。
這次展覽還展出了好幾幅重要油畫，展示趙無極油畫與版畫創作的關係。除了 M+ 館藏的一幅早年作品，其他都由私人借展，巧合的是這些借展作品，幾乎全部都曾由我經手。當我走到這些作品跟前，感覺他們不是名畫，是故人、是老友。我看着它們瑰麗的畫面，不禁思緒翻飛，回到多年前在倉庫挽起衣袖檢查品相，為它們訂製畫框，通過畫背標籤，查明背後一代代傳承關係的日子。
展廳的一面主牆上，有一幅綠色與一幅紅色的甲骨文時期作品，一橫一豎，尺幅幾乎一樣：綠的叫《晴空萬里》，2018 年拍出；紅的叫《盛夏森林》，2023年拍出（當時我還精心錄製了一條專家短片，現在網上還找得到）。另一堵深灰色牆上，有張藍色的狂草時期大作《19.01.61》，是 2019 年拍出的，當時我們在多倫多發現這張作品，還沉思此作是怎麼賣到加拿大，後來通過畫背一個不起眼的小標籤，才發現 1960 年代加拿大曾經有一間 Laing Gallery 代理過趙無極，因為沒印過展冊，文獻稀少，不用心幾乎很難發現其存在，卻售出過不少重要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