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在燈光璀璨、車水馬龍的節日期間,大多數廚師都疲於奔命,不是忙着處理臨時訂單、大量的廚房工作,就是要應付隨着節日而至的無窮壓力。然而,在聖誕節數周前的某個寧靜下午,主廚 Uwe Opocensky 卻安坐於港島香格里拉酒店的辦公室內,一派從容不迫。

眼前的這位男士,掌管由 7 家風格迥異的餐廳和酒吧組成的餐飲王國,從米芝蓮餐廳 Petrus,到以自助餐聞名、提供源源不絕美食的 Café TOO 咖啡廳。這位出生於德國的廚師現在難得安靜地坐着,以輕鬆平和的語氣談起,每年這個時候他和團隊都如何連月精心作出各種周詳策劃。
「我們 4 月就開始討論聖誕節的事情了,」他說完抿嘴一笑,「到了 8 月份,一切就都塵埃落定,真的很感激我身後有一支了不起的團隊。」Opocensky 明言,必須未雨綢繆且採取積極主動的態度去迎接最忙亂的日子,他以大師級的爐火純青之姿,精準地指揮這一首用心編排的交響樂。
這份淡定與自信,也許就是他最突出的個性,跟他身處的忙亂世界形成強烈對比。他身為行政總廚,掌舵港島香格里拉酒店旗下 7 間餐廳和酒吧,其中包括備受推崇的米芝蓮星級餐廳 Petrus。然而事實上,Opocensky 管理的餐飲王國讓很多人卻步。
但對他而言,龐大的規模並不是負擔,反倒成為他的熱情所在。「我享受跟隨酒店忙碌到極致的瘋狂節奏狀態,」他坦言,「我喜歡大型宴會,喜歡客戶告知大型活動所需安排的各種事宜,甚至喜歡酒店的整個營運過程。」這句話凸顯了他獨一無二的職業生涯:從孤軍作戰的獨立餐廳經營者,到如今成為高級酒店的行政總廚,活力充沛地運用各種豐富資源。

Opocensky 的烹飪之路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學習旅程:14 歲在德國的廚房裏替車厘子去核,及後前往倫敦追隨傳奇主廚如英國皇室御廚 Anton Mosimann、主理三星餐廳 The Fat Duck 的 Heston Blumenthal,後來甚至在現已結業的世界知名米芝蓮三星餐廳 El Bulli 擔任 6 個月客席主廚。他在 2004 年來到香港,自此深深愛上這座城市,以及亞洲的餐飲業。
「亞洲是個美麗的地方。」他由衷地說,「多年來在餐飲業方面,一直領先全球⋯⋯時至今日我在這裏依然過得非常開心。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跟大家一起完成。只要公司需要我,我都很樂意繼續留下。」基於這個長期承諾,他加入香格里拉集團,先在吉隆坡短暫工作了一段時間,之後被召喚到香港,成為港島香格里拉酒店的餐飲領袖。
他之所以選擇在企業酒店的架構下工作,是經過多番深入的考量,尤其是他擁有開設同名餐廳的創業經驗。「我真的很享受經營自己餐廳的時光,但我懷念在酒店工作,那些忙碌到極點的瘋狂時刻。」在他眼中,這股無法抗拒的吸引力背後有着各種理由:龐大的資源、宴會的規模、營運上的挑戰,以及指導下一代的機會。

「我認為每個人都必須找出自己真正擅長的事,」他一邊思考一邊說,「對比獨立行事,我發現自己更適合為大公司效力。」經營自己餐廳的過程雖然艱辛,但卻換來一個鍛煉韌性的寶貴經驗,迫使他練就無所不能的本領,從人力資源到採購等。現在他將這些經驗帶到酒店,目標是消除企業架構與創業精神之間的隔閡,「我可以把兩者拉得更近一點。」
事實上,他的角色所面對的挑戰極其艱巨:除了兼顧 7 個單位截然不同的餐飲概念、工作時間極長以外,還有各方寄予厚望帶來的壓力。然而,香格里拉酒店給他賦予的自由度,讓他感到「非常幸運」。「他們讓我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,我感到何其有幸,他們讓我能以主廚的方式去運作廚房。我和團隊一起下廚,一起工作,一起成長。」最大的妥協是甚麼?「決策過程需時較長。」在五星級酒店世界裏,達成共識至關重要。
在酒店旗下最頂級的法式精緻料理餐廳 Petrus 中,他的烹飪理念得以發揮到淋漓盡致。在他心目中,6 年前接掌 Petrus 有着衣錦還鄉的意味。他形容自己的風格為「進化式美食」(progressive gastronomy) —儘管這是他特別為媒體報道而創造的標籤,但也的確精準地捕捉了當中精髓。「對我來說,烹飪是循序漸進的過程,所以是不斷演進、持續推進、無休止地向前,」他解釋,「單單『gastronomy』只代表優質食材與精緻料理。」他拒絕一成不變的招牌菜,認為菜單要定時有創新的進化,只有多年來與他形影不離、深得他歡心的紅蝦是唯一的例外。他旨在創造「美麗而全面的體驗」,讓食客沉醉於美食之中,從而忘卻手機、與同伴連結互動,共度美好的餐桌時光。